在大选的喧嚣声中，美联储的FOMC决策会于2020年11月4-5日静静地召开，几近悄无声息，引起的关注较以往明显少了许多。会议并没有作出任何新的政策决定，但透露出的大量信息却不容忽视。如何评估经济、金融形势？对货币政策的下一步走向怎样考虑？难缠的新一轮财政谈判再次搁浅，鲍威尔可又有新的震撼评论甚至呼吁？这些都是焦点，其含金量自不待言。而对笔者来说，更还有意外收获：鲍威尔在新闻发布会上毫不含糊捍卫货币政策、直接批驳财政赤字货币化的表现，令人眼界大开。

资产购买为什么重要？

美联储在疫情发生之初便迅速推出无限量资产购买计划，当时意在让金融市场功能恢复正常。对此，新闻发布会上有记者问，当前市场功能已发挥得很好，为什么还没有减少资产购买？另外，在利率已经很低的时候，再进行资产购买对整个经济而言有何作用？

鲍威尔回答，资产购买政策可发挥两大功能：一是让市场功能正常发挥；二是支持经济活动。他说，在启动之初，最重要的考虑显然是市场功能，尤其是一些主要市场几近瘫痪。但在市场恢复后，资产购买也在支持经济活动，这一需要现在一点都没有减少，所以资产购买仍将继续。

笔者注意到，有关“资产购买也支持经济活动”的说法，美联储是在9月份的FOMC会议上明确强调的。目前，每月购买1200亿美元债券，其中800亿美元是国债，400亿美元是住房抵押债券；持有总量已从3月份的不足4万亿美元增至6.5万亿美元，升幅巨大。（见图1）

所以，鲍威尔继续说，“要问我们还能做什么，首先我要讲，我们已经进行的资产购买仍在对经济提供强大支持。另外，资产购买也使得之前在金融稳定方面取得的进展能够保持。我们对任何事情都不能想当然，不能掉以轻心。我们不认为事情会恶化，然而，我们习惯于让它再保持一段时间（We have a habit of keeping things in place for a while）。”

鲍威尔特意将这次资产购买与2012年实施的第三轮量化宽松（QE3）进行了对比：正如QE3一样，也是从私人部门转移出同样数量的久期风险。所以，资产购买是我们宽松政策的一个非常重要的组成部分。这是一个大项目，发挥的作用很多。我们在这次会上充分讨论了关于资产购买的各种选择，只要调整该项目的某些参数，包括所购买债券的组成、期限、规模和项目的生命周期，便会产生更多的宽松空间。

笔者之所以特意指出资产购买将成为未来美联储货币政策工具的重中之重，除了依据此次会议所传递的信息外，另外的理由还包括：目前美联储已将利率下调至接近零，又拒绝实施负利率，所以已无空间；包括主街贷款便利在内的13项紧急贷款工具即将到期，若不展期，便将很快消失。还剩下什么？只有收益率曲线控制和资产购买。收益率曲线控制曾有讨论，但最近似在淡出，可能暂不会考虑。因此，这次会议将讨论的焦点对准资产购买，一是因为确实重要，且经过验证很成熟，二是实则也别无选择。

拉长所购买债券久期

最近，关于美联储将在12月中旬的下一次FOMC会议上拉长所购买久期的讨论较多，争议也很大。

在美联储资产负债表所持有的债券中，2013年初，5年期及以上债券占比为77%，大概应算是历史峰值，而目前只有40%。在2012年至2014年间实施的QE3，主要就是以购买长期债券为主。而目前的资产购买是短、中、长期债券数量相等。据TD证券的数据，QE3时所购买债券的加权平均期限为12年，而今年3月份以来所购买债券的加权平均期限仅为6年。[1]

拉长久期，自然意在拉低长期债券收益率，一般认为，这样做对经济活动的支持力度更大。但2012年开启QE3购买超长期债券时，10年期国债利率为3.7%，而目前只有0.9%，下降空间有限。另外，也有人担心若集中购买长期债券会扭曲市场。

笔者以为，无论如何这都会成为一个重要选项，至少表明美联储在行动。何况，除了拉低长期债券利率外，还有防止其上行之效。最近数周，10年期国债的利率就由0.7%跳升20个基点至0.9%，波动明显。

[1] “Fed Turns Attention to Asset Purchases After Spelling Out Low-Rate Pledges“，《华尔街日报》，2020年11月1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