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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涛:跨境支付与AI支付

演讲者: Speaker: 杨涛 2026-11-18 2026年11月18日

一、两条主线:基础设施重构与支付范式转换

跨境支付是最重要的金融基础设施之一,承载资金流、信息流与跨境金融活动。支付又是金融体系最底层的支撑,标准化程度相对较高。当人工智能的影响从金融前台延伸至支付清算这一后台基础设施,其变革效应将沿着资金流、信息流和金融产品交易逐层传导。跨境支付基础设施重构解决的是“通道”问题,智能体支付范式转换解决的是“主体”问题,两条主线交织,实质上指向未来国际价值转移体系的接口主导权与规则话语权。

二、全球跨境支付发展现状与挑战

从总量看,跨境支付仍是一门“大生意”。尽管各方统计口径不一,但规模呈持续上升趋势,据FXC Intelligence测算,2025年全球跨境支付总流量达208万亿美元,其中零售约44万亿美元。更值得关注的是格局与结构:跨境支付本身是一个复杂网络体系,早期呈现局部节点集中化、部分中心化特征,近年受全球经济金融格局与地缘政治演变影响,正由单一中心化走向区域化、多元化,并呈现三个新特点:传统骨干设施技术换代,ISO 20022标准加快落地;区域互联互通快速推进,发展水平相近的经济体积极推动双边、多边支付清算基础设施互联;法币稳定币等新轨道快速发展。政策层面,2020年以来二十国集团、金融稳定理事会持续推动跨境支付优化,焦点收敛于支付系统互通与可扩展性、监管政策协调、跨境数据流动;但金融稳定理事会已在最新报告中承认,政策愿景与落地实效仍有较大落差,原定2027年落地的目标难以实现,原因既包括政策设计自身,也包括技术、商业模式与地缘政治因素。

三、我国跨境支付发展现状与挑战

据中国人民银行数据,人民币已成为我国对外收支第一大结算货币、全球第二大贸易融资货币,按全口径计算为全球第三大支付货币、全球第五大外汇交易货币。这一地位既来自经济贸易与金融活动的支撑,也离不开跨境支付网络的承载:以CIPS(人民币跨境支付系统)为代表的批发类支付系统是人民币跨境流动的“主干道”,多边央行数字货币桥等新轨道提供了新的探索路径,跨境电商等零售支付虽单笔金额不大,却连接千家万户,是提升人民币网络效应覆盖面的“支干道”。挑战主要有三:一是融入全球支付网络仍有不足,SWIFT信息转接数据虽不足以覆盖全口径人民币跨境收付,但一定程度上反映出大量业务通过CIPS专网和部分银行行内系统闭环运行;二是支付产业跨境统筹协同不足,统一网关、双边机制尚未形成系统性统筹安排;三是外部政策环境趋紧,不同司法辖区的政策摩擦增多。

四、智能体支付发展现状与挑战

智能体支付目前仍处于萌芽阶段,更多用于辅助消费者选择商品与作出交易决策,尚未进入大规模自动化支付阶段。其方向是利用AI智能体提升支付全链路自动化程度,从预设条件支付起步逐步提升自动化水平与场景覆盖,但行业格局彻底改写的关键时刻何时到来仍难判断。值得注意的现象是,传统支付创新通常先出现杀手级产品、再讨论标准与监管,而智能体支付在缺乏成熟商业应用时就进入了协议博弈:2025年1月至2026年10月,全球代表性协议与规则已达19项,覆盖身份信任、智能体通信、支付结算、商务流程、移动支付等层次,形态从技术标准到联盟承诺、商业蓝皮书不一而足。协议竞争背后是治理权争夺:一是走向联盟共治,单兵突进难以奏效;二是传统卡组织着力重建信任核心能力,既担心不引入而被脱钩,也担心引入后信任优势被削弱;三是我国制度供给提速,中国支付清算协会已发布智能体支付自律规则。竞争的本质不是谁替代谁,而是在协议栈不同层级争夺标准话语权。从应用架构看,国际货币基金组织提出的意图与编排、控制与授权、结算三层框架已获普遍接受:第一层容纳概率性,第二层要求确定性,第三层具有法律最终性;目前自动化主要发生在第一层,未来较长时期仍处于前两层的巩固阶段。

五、融合路径与治理框架

智能体支付与跨境支付的结合,近期可观察三条路径:一是跨境结算轨道优化,特别是支付凭证的代币化改造,SWIFT作为信息转接组织已联合机构基于以太坊二层网络建设共享账本,主要卡组织并购与自建并行,核心是为智能体支付提供可编程的价值层;二是协议跨境延伸,重点是身份与授权机制在不同网络间获得承认;三是传统场景智能化,跨境电商、企业间贸易、侨汇与企业财资长期存在痛点,引入智能体后有望形成新的解法。同时需正视四组矛盾:授权法律效力与智能体自主性,在跨境条件下更为突出;合规确定性要求与概率性决策,未来可能走向“算法对算法”;新轨道扩张对货币主权的冲击;效率提升伴随的算法系统性风险。

现实中还有两道坎:一是信任,消费者在选品环节使用AI的比例很高,到实际支付环节信心明显下降;二是制度,主体识别、授权边界、责任归属、反欺诈反洗钱、数据与算法治理五类困境尚未破解,监管者因缺乏大规模应用而难以进行压力测试。对此,需要在开放创新中构建确定性治理框架:在概率性的上游鼓励探索,在下游强化确定性;依托自主基础设施建设,争取全球标准接口;探索分级授权机制并与宏观审慎管理相结合;主动参与并引领国际规则协调;以监管科技夯实安全基础。短期内开展验证探索,中期推进协调,远期形成体系化制度安排。

跨境支付与智能体支付的融合,表层是支付效率与交易成本的优化,深层是国际价值转移体系中接口主导权与规则话语权的竞争。这一交叉领域将持续给学界、业界与政策层带来挑战与机遇。